引子

敦煌文书中，有两篇古时的离婚协议，从行文风格和内容可以看到，古时对婚姻也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的。两个人不合适的时候，就可以选择分手，而分手离婚时，也可以和平协商。

法藏敦煌文书 P.3730

x乡百姓某专甲放妻书一道

原文：
口乡百姓某专甲放妻书一道

盖次伉俪情深，夫妇义重，幽怀合卺之欢，叹同□牢之乐。夫妻相对，恰似鸳鸯双飞；并膝花颜，共坐两德之美。恩爱极重，二体一心，死同棺椁於坟下。

三载结缘，则夫妇相和；三年有怨，则来作仇隙。今已不和，相是前世怨家，眅目生嫌，作为后代憎嫉。缘业不遂，见此分离，聚会二亲。

夫与妻物色，具名书之。已归一别，相隔之後，更选重官双职之夫，弄影庭前，美逞琴瑟合韵之态。解□捨结，更莫相谈。
三年衣粮，便献柔仪。伏愿娘子千秋万岁。时次某年∆月日

翻译：
某乡百姓某专甲放妻书

【婚姻初盟】
想当初，我们夫妇情深意切，恩义厚重，新婚之夜共饮合卺(音，紧)之酒,共尝一牲之味。夫妻相对而坐，如鸳鸯比翼双飞；并肩而处，容颜如花，共显德行之美。二人同心，愿死后同葬一穴，棺椁相依于黄土之下。

【情变之叹】
世人常言，三年结缘，若情投意合，则夫妻和睦。若三年积怨不消，则反目成仇。如今我们已经无法延续往日的温情，想必我们前世是一对冤家，两人怒目相视，一直互相怨恨。今生缘分已尽，就此分离，特请双方亲属到场，见证此别。

【财产分割与未来期许】
夫妻二人各自清点财物，逐一登记在册。自今一别，各自安好，互不牵绊。愿娘子日后另择良配，官运双全之夫君，于庭前花下共舞弄影，琴瑟和鸣，尽展恩爱美态。既已解除婚姻之结，从此莫再提及往事，勿生纠葛。

【经济补偿与祝福】
为表心意，我愿将三年衣粮之资，悉数奉上，聊作柔仪（即对女子的敬称与馈赠）。惟愿娘子福寿绵长，千秋万岁，岁岁安康。

法藏敦煌文书 P.4001

女人及丈夫手书一道

原文：
女人及丈夫手书一道

窃闻夫妇前缘，不同树者易结。婚亲数年不累，如猫鼠相诤，家中肯不贞顺。夷相各各别意，思量六亲情欢，要二夫妻立此之前，对问相看，如禽兽之累，更便相逐不得。

今见父孃诸眷属等，以各自當投取散意，逐欢便得开之门。今日蚘欢及便得离别如云，遂合散。

诸再与清明晓朖，後更不得侵恡逐情。今对六亲放者，皆生欢喜。立此文书者，押指节为凭。

翻译：
【婚姻缘尽之由】
我私下听说，夫妻缘分本如草木，若非同根而生，便易结易离。如今我们成婚数年，却无恩爱可言，反倒如猫鼠相斗，整日争吵不休。你在家中行为不贞不顺，我们彼此心意已决，各自生怨。
思及双方六亲（父母兄弟等亲属）的面子，我们曾当众对质，试图挽回婚姻。可彼此对视时，竟如禽兽般粗鄙无礼，再无半分夫妻情分，连共处一室都觉难堪。

【离异之决断】
今日，双方父母、亲属皆在，我们各自表明心意：既已情断，不如痛快分离，从此各寻欢喜。今日一别，便如云散天清，再无纠葛。

【未来之约束】
此后，双方需如清明之天般透彻明白：无论何事，不得再以旧情相缠，或心生怨恨、相互追逐。今日当着六亲之面立此文书，双方皆大欢喜。立约者需按指印为凭，以证此誓。

总结

古时男女情感不合最终离婚，可以看到离婚协议中的核心逻辑基本都是：

1. 感叹过去的感情：情真意切，也会怀念感情和睦的日子
2. 总结离婚原因：往往归因于缘分不够，减少道德指责
3. 社会见证：离婚协议拟订之时，往往会邀请双方亲人到场见证，使得离婚具有合法
4. 契约精神：通过按指印、写文书来确定离婚，同时第一篇协议中也体现了男方对女方的补偿和祝福。看来古往今来，女方都被认为是吃亏的一方？